那些记忆里的海味
那些记忆里的海味
本文转自:湖州日报
○ 朱敏
童年的记忆里,青占鱼是比较低廉的海味,两块钱能买很多。一般的海鲜,难以保存,特别是过去家庭,没有冰箱,所有的海味都要及时处理,除非晒成干货,诸如各类“鲞”。而青占鱼却能保存得相对久些,这也是青占鱼受人欢迎的原因之一。
乡村里,小贩会将装着青占鱼的拖拉机停在晒场或者人来人往的路口。一会儿的功夫,主妇们便拎着竹篮,将车子围在中间。这便是小型的集市了,有时候,人挤人。青占鱼很多,叠成一大堆,也许肉质比较坚硬,不容易叠坏。外婆一般将买回的青占鱼做成红烧,或者腌制。由于青占鱼的肉质硬,无论红烧还是腌制,都很有嚼劲,筷子一夹,鱼背上一大块就下来了。咀嚼起来,有种嚼粗纤维的感觉,伴着鱼香。另一种比较低廉的海鲜是豆腐鱼,老家土语叫滑唌,就是很滑很滑比豆腐还软的小鱼。这种鱼太多太便宜了,渔民们经常将他们晒干,我们将它叫做“龙头鲓”,外婆经常买来喂猪。还有一种虾,外形丑陋,学名叫富贵虾,脊背上长着硬壳和尖刺,不小心还会扎到嘴。我小时候,似乎很少有人买来吃,渔民经常晒干后轧成粉,卖给喂猪的人家。
我小时候常住外婆家。外婆家的餐桌上经常见到的一碗菜是腌制的乌贼墨,黑乎乎的底子上有白有黄,白的是乌贼蛋,黄的是乌贼黄。外婆每次将几个乌贼蛋和乌贼黄夹到我碗里,真香!现在很少见到“乌贼墨”这种食品了,据说是一种上好的妇科药材。当年,渔民们都是整桶整桶倒掉的。
去年,曾经有个轰动的新闻:象山一渔民捕到了很多的野生大黄鱼,本来是欠几百万外债的,这下子翻盘了。现在的野生大黄鱼奇贵,我小时候,野生大黄鱼也不是什么稀罕物,时常也能吃到。我父亲说,有一年他在海岛教书,用手里的全国粮票跟渔民换了很多的野生大黄鱼干。那时我奶奶中年守寡,在宁波一高干家里帮佣。因路途遥远,很少回来。我父亲不会厨艺,于是将黄鱼干放在米缸里,时间一长,黄鱼干发黄变质,只得扔了。每次说起这事,父亲就叹息着说:“那时野生大黄鱼真便宜呀!”
母亲也叹息。说以前生活不好,做姑娘的时候,夏天餐餐跳鱼丝瓜汤,现在一想起跳鱼,胃里就反酸想吐。我老家在象山西部,没去过象山的很多外地人,都以为象山都是大海和渔民。其实,它西高东低,向东是大海,西部却是群山环绕,修筑茂林、流水潺潺,类似竹乡,多的是茶叶、笋干。我老家小镇地理环境优越,既靠山又靠海。山是“大山”,海却是“渡口”,渡口状似蟹钳,因此名为蟹钳港,或者蟹钳渡。因这山海的便利,我老家小镇还被评为土豆之乡,兼蛏子之乡。一年四季除了土豆红薯、桔子杨梅,还有各类小海鲜,是宜居之地。那滩涂上,螺蛳遍地、红钳蟹忙着爬行穿梭,“跳鱼”(我们谓之“弹鱼”)也是常见的。跳鱼不似其他鱼类善游,而是善跳,肉质鲜美,也极便宜。夏天的时候,当地人喜欢将丝瓜与跳鱼一起做汤,只放点盐和葱花,连油和味精都不放,却鲜得很。但人是最杂的杂食动物,若是天天让你吃同一种食物,嘴里也会“淡出鸟来”。所以,我很理解母亲当年“餐餐跳鱼丝瓜汤”的心情。
上个月去成都,在一个古玩摊上,发现有几串洁白的贝壳在出售。这又勾起了我的回忆。小时候,我经常在滩涂上捡螺蛳,鲜美的螺蛳多得永远都捡不完。捡满一个小篮后,我还会捡一些洁白的小贝壳回家,让大人给我做手串、项链。那些小贝壳,除了外形漂亮,质地也厚实,不容易摔碎。至于里面柔软的肉体,我没见到过。反正,我捡到它们的时候,里面一个个都是空的。
记忆里的海味,就是记忆里的家乡。